鲥鱼号称长江三鲜之一,是我家乡的特产。我记得小的时候家里也买鲥鱼吃,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这样的念头。我妈说,六七十年代,鲥鱼七毛钱一斤,和猪肉差不多价钱。现在呢,猪肉可能一、二十块钱一斤,鲥鱼两千块钱都买不到。江阴的饭店里可能已经看不到鲥鱼了,每当春季,那些个馋嘴的有钱人结伴去靖江吃鲥鱼。
为什么会这样的?因为贵啊。好几年前我看到一个报道说,两条船,八个人,在长江里转了一整天捕了两条小鲥鱼,扣除成本还略有盈余。在大利的刺激下,自然很多人都开着船去长江捕鲥鱼了,网是越做越小。逮住一条,那是奇货可居啊。
有些人心存侥幸,以为鲥鱼捕之不尽,彷佛当年梁思成说,北京城的城墙大概不是那么容易搬尽吧;有些人则无动于衷,以为鲥鱼可有可无,生活温饱即可,鲥鱼离我过于遥远了。还有人则幸灾乐祸,捕上一条鲥鱼来,就在边上鼓掌叫好,以为捕鱼人听着叫好声心情好的时候会给几个赏钱,天晓得。
有些事物因珍贵而稀有,有些则因稀有而珍贵。
今年第六期的读书杂志,秉承了老读书的优秀传统,颇有几篇好看的文章。为什么说是“老读书”的传统呢?有沈昌文先生的一段话作证:“我们光提供材料,不作结论,一句话,就是引而不发。《
读书》杂志的读者,都是理解力很好的知识分子,他们看了以后,自然会作出结论”。
比如第一篇文章,邓晓芒“启蒙的进化”,他告诉我们,所谓明清之际的启蒙思想,依然是传统的思维方式,希望善人统治恶人,局限在人治和德治的框架,或者像李贽那样强调个人的才情个性,这和西方启蒙思想有着根本的区别,我们要努力跳出传统思维模式的局限性,来理解西方普世价值中包含的思想内涵,追求理性面前人人平等的思想境界。
“王咸举幡”这篇文章通过对东汉太学生清议活动的梳理,对太学生们积极参与政治的行动给予了充分的肯定:“‘王咸举幡’这样的太学生的请愿,表现出了青年知识人作为执政集团的后背力量在进入官场之前即主动参与政治活动的社会责任心。这种责任的正义性长期受到肯定和赞誉。”
“美国史研究的全球化取向”这篇文章所讨论的几个主题都很不错,但我特别关注的是《
独立宣言》,文章说《独立宣言》不仅是一篇旨在向宗主国寻求独立的政治宣言,更是一篇努力站在时代高度为民族或国家的独立和自由寻求理论依据的作品。这很合我的口味,因为我一直喜欢把《独立宣言》、《
国富论》和蒸汽机的发明放在一起来讲,而当时新大陆的知识分子之所以能够发表《独立宣言》这样站在时代高度的历史文献,有赖于他们所做的知识准备和对国际形势的把握,这点非常重要,并且值得深思。
“饥饿与权利”这篇文章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就饥饿和饥荒的研究而言,中国本来拥有世界上最丰富、最真切的现实素材,但奇怪的是,专门从事这一研究并有建树的中国学者少之又少。”为什么?
“推罗老人与希波主教”这篇文章给我们介绍了一个几乎被历史湮没的人物,波斐利。还记得茨威格写过的“异端的权利”么,那里面就有这样一个被湮没的人物,卡斯特利奥。不过和卡斯特利奥不同,早期基督教的代表人物奥古斯丁对波斐利的思想非常重视,也正是在此刺激下,奥古斯丁将新柏拉图主义引入了基督教的三位一体学说,进一步完善了基督教的思想体系。这段历史告诉我们,要征服异端的思想甚至胸怀坦荡地从中吸收有益的成分,靠的不是镇压和谩骂,而是严肃的文化争论。这恰恰呼应了上述晓芒的文章,人与人之间应该有着平等的关系,平等的基础是什么?是理性。